當她被裝在離峰時段的大眾運輸工具裡,從一處被運往另一處的時候,偶爾會想起第一次去他家的那個晚上。
「可不可以不要問原因,如果我拜託你一件事。」
她連他的照片都沒有。他們只聊過一個晚上。用文字。
「妳說。」
「基於某種我不想說明白的原因,就像我說的,也不想被問清楚,總之,我今晚可以去跟你睡覺嗎?」一連串一次送出。
他沒有立刻回復,她補充,
「只是純睡覺。如果不行,你就說不行。我不會在意。」
這還沒送出,他就回了。
「可以,我在三號出口等妳,但離我家得再走20分鐘左右,可以嗎?」
「Deal,我出門了。」
.
她幾乎用跑的才趕上了最末一班車。
那是非周五六日的晚上,他家接近這條路線的底站,車廂裡剩下疲倦的上班族,與夜歸的學生。
她的行李只有一只枕頭、一張悠遊卡和家裡鑰匙。
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——。
對面的車窗上印著自己的臉。
.
在誠品的那天下午,她漫無目的地翻著女裝雜誌,當她們遞上名片的時候,她還一度懷疑對方是賣春集團。
「如果不怕鏡頭的話,要不要來試看看?」
她讓對方幫自己用拍立得拍照,正方形的底片,一張價值一個雞腿便當。
對方請她在空白處寫下名字和聯絡方式,然後在背面貼上一張黃色圓形貼紙,上面印有「陽光美少女」的黑體字。
「這樣就可以了,希望明天可以見到妳哦。」
.
她最好的朋友與媽媽都鼓勵她去。
她們認為她終於得到應得的賞識。
.
在現場接待她的不是書店那兩位女生,而是一個非常帥的gay。
報到完她被帶往一個小房間等候,門一開,20幾個一臉「陽光」的美少女都抬起頭來,看著她一樣「陽光」的美少女臉孔。
「選個位置坐,叫到號碼的時候再跟著出來就可以囉。」gay冷冷的說。
還來不及說謝謝,他就關門離開了。
她有一種置身科學實驗室的錯覺,而自己與眼前這群「同類們」,都是為了使實驗結果更具說服力,幾乎零誤差的實驗品罷了。
其他女孩早就收回她們的眼光,兀自做著自己的事。
她隨便選個空位坐下,從包包裡掏出手機。
.
她出站的時候就認出他。獨自一人站在11月的午夜裡,穿著灰色的針織衫,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。
「妳是陽子嗎?」
「對。」
「妳比我想像中漂亮。」
「謝謝。」
「我幫妳拿。」
「沒關係,枕頭而已,很輕。」
他噗哧一笑。
「妳怕我家沒枕頭?」
「我想我可能會比較習慣我自己的。」
「妳會認床。」
「對,從小就是。每次校外教學都要帶枕頭。」
「妳好特別。」
「謝謝。」
2013年10月4日 星期五
2013年7月19日 星期五
如「室內電話」之類的過時的親密感
她打電話給年長的男朋友聊前幾晚做夢的內容。
「我夢到我初戀男朋友。」
「蛤?」
「籃球打得很好那個學長。」
「恩。」
「我在一間圓柱形的百貨公司,有天井那種, 快打烊了,廣播不斷放著晚安曲和預錄好的完美女聲,商場裡人很少。我全身上下只穿著一條粉紅色的內褲,」
「只有粉紅色內褲。」他中性地重複一次。
「對。夢裡我並不害怕別人的眼光,我只是很著急,心裡想著『一定要在百貨公司關門前買到合適的衣服穿上才行,我要快一點』,然後四處亂竄。商場的燈一盞盞熄掉了,像我們在北車muji那次,主要通道也被封閉起來,保全都守在樓梯口引導大家。
「突然我一轉身,學長和他朋友就在那裡,手裡拿著籃球滿身大汗的搭著手扶梯往下,有說有笑。」
「男的朋友嗎?」
「對,好朋友,但我不知道他是誰。我衝過去拍他肩膀。那時我突然了解到我只穿內褲來這裡就是為了遇見他,或者說找到他。」
「然後呢?」
我沒說話。不知不覺我已經哭了。而他知道我哭了。
「然後,他一轉頭,就拿籃球猛砸我的臉,他的朋友用力把我壓住,籃球的味道,和,血的味道。沒有聲音,很奇怪,我應該會尖叫,但瞬間聲音就消失了,我什麼都聽不到。」
「你為什麼在哭?」
我笑了,「不知道,」這是真話。「之前自己回想的時候覺得很好笑,真正對人說出來的時候卻哭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好白癡。我是說,在夢裡。」
「我夢到我初戀男朋友。」
「蛤?」
「籃球打得很好那個學長。」
「恩。」
「我在一間圓柱形的百貨公司,有天井那種, 快打烊了,廣播不斷放著晚安曲和預錄好的完美女聲,商場裡人很少。我全身上下只穿著一條粉紅色的內褲,」
「只有粉紅色內褲。」他中性地重複一次。
「對。夢裡我並不害怕別人的眼光,我只是很著急,心裡想著『一定要在百貨公司關門前買到合適的衣服穿上才行,我要快一點』,然後四處亂竄。商場的燈一盞盞熄掉了,像我們在北車muji那次,主要通道也被封閉起來,保全都守在樓梯口引導大家。
「突然我一轉身,學長和他朋友就在那裡,手裡拿著籃球滿身大汗的搭著手扶梯往下,有說有笑。」
「男的朋友嗎?」
「對,好朋友,但我不知道他是誰。我衝過去拍他肩膀。那時我突然了解到我只穿內褲來這裡就是為了遇見他,或者說找到他。」
「然後呢?」
我沒說話。不知不覺我已經哭了。而他知道我哭了。
「然後,他一轉頭,就拿籃球猛砸我的臉,他的朋友用力把我壓住,籃球的味道,和,血的味道。沒有聲音,很奇怪,我應該會尖叫,但瞬間聲音就消失了,我什麼都聽不到。」
「你為什麼在哭?」
我笑了,「不知道,」這是真話。「之前自己回想的時候覺得很好笑,真正對人說出來的時候卻哭了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好白癡。我是說,在夢裡。」
2013年5月4日 星期六
身體作為一種承裝的容器
和他告別後,她立刻找了間有室外座的咖啡館抽起煙來。前一次已是三天前,他下班後接她去他家一起度過週末。她在家一邊收拾行李,一邊狠狠抽掉最後兩根菸。像即將皈依的佛教徒在最後一夜大食燒肉一般。
她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聞不出自己身上的菸味。或者他早知道,卻從沒過問?
一對家庭入內,兩位母親朋友與各自的孩子,雄性缺席。服務生隨後關上室外座之間的玻璃門。
他來電告訴她已經和朋友碰了面。她左手扣著電話,右手夾著煙。她懷疑從電話中聽不聽得出來她正在抽煙的事實。
昨夜他抱著她哭了。「我可以哭嗎?」然後就哭了。她正要睡去,又馬上清醒,(作為一種責任反射)用力的抱緊他。他的身體很軟弱,沒有抽蓄或萎縮,左臉頰貼在她的胸上沾溼了她的背心睡衣,她試著回想自己以前抱著他痛哭時的身體狀態。
角色互換嗎?那時她想。臥房很暗,她想起每次一靠上他,他的手臂就會自動圍繞過來,從體內崩裂出無限的悲傷瞬間有傾入另一容器的可能,一旦他接著開始說話,「別擔心」,「妳很棒」,「事情會很好的」,悲傷又重新流回她的身體。像洗腎一樣。她忍住笑。
她沒說任何話,不久後他們幾乎同時鬆開彼此,五月的夜晚雖有涼意,但兩座肉身貼得過緊,彼此都在悄悄逝去身上的汗氣。「我們該睡覺了,好嗎?」她握住平行的他的手。「妳明天真的不和我們一起吃飯?」「我戲票買好了,以後有好多機會。」兩人睡去。再見面時,已是早上九點。
有次她在外面抽掉整整一包菸。回家時她用雙手撫住他的臉頰吻他。「妳身上有種怪味。」他開玩笑地說。那也許是個坦白的好時機,她想,但她只給了一樣的微笑。
訂閱:
文章 (Atom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