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10月4日 星期五

如果我不是一張限量郵票

當她被裝在離峰時段的大眾運輸工具裡,從一處被運往另一處的時候,偶爾會想起第一次去他家的那個晚上。

「可不可以不要問原因,如果我拜託你一件事。」
她連他的照片都沒有。他們只聊過一個晚上。用文字。
「妳說。」
「基於某種我不想說明白的原因,就像我說的,也不想被問清楚,總之,我今晚可以去跟你睡覺嗎?」一連串一次送出。

他沒有立刻回復,她補充,
「只是純睡覺。如果不行,你就說不行。我不會在意。」
這還沒送出,他就回了。
「可以,我在三號出口等妳,但離我家得再走20分鐘左右,可以嗎?」
「Deal,我出門了。」

她幾乎用跑的才趕上了最末一班車。
那是非周五六日的晚上,他家接近這條路線的底站,車廂裡剩下疲倦的上班族,與夜歸的學生。
她的行李只有一只枕頭、一張悠遊卡和家裡鑰匙。
轟隆隆隆隆隆隆隆隆——。
對面的車窗上印著自己的臉。

在誠品的那天下午,她漫無目的地翻著女裝雜誌,當她們遞上名片的時候,她還一度懷疑對方是賣春集團。
「如果不怕鏡頭的話,要不要來試看看?」
她讓對方幫自己用拍立得拍照,正方形的底片,一張價值一個雞腿便當。
對方請她在空白處寫下名字和聯絡方式,然後在背面貼上一張黃色圓形貼紙,上面印有「陽光美少女」的黑體字。
「這樣就可以了,希望明天可以見到妳哦。」

她最好的朋友與媽媽都鼓勵她去。
她們認為她終於得到應得的賞識。

在現場接待她的不是書店那兩位女生,而是一個非常帥的gay。
報到完她被帶往一個小房間等候,門一開,20幾個一臉「陽光」的美少女都抬起頭來,看著她一樣「陽光」的美少女臉孔。
「選個位置坐,叫到號碼的時候再跟著出來就可以囉。」gay冷冷的說。
還來不及說謝謝,他就關門離開了。
她有一種置身科學實驗室的錯覺,而自己與眼前這群「同類們」,都是為了使實驗結果更具說服力,幾乎零誤差的實驗品罷了。
其他女孩早就收回她們的眼光,兀自做著自己的事。
她隨便選個空位坐下,從包包裡掏出手機。

她出站的時候就認出他。獨自一人站在11月的午夜裡,穿著灰色的針織衫,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。
「妳是陽子嗎?」
「對。」
「妳比我想像中漂亮。」
「謝謝。」
「我幫妳拿。」
「沒關係,枕頭而已,很輕。」
他噗哧一笑。
「妳怕我家沒枕頭?」
「我想我可能會比較習慣我自己的。」
「妳會認床。」
「對,從小就是。每次校外教學都要帶枕頭。」
「妳好特別。」
「謝謝。」